现场挺常见的一种情况:图纸写着 ±0.01 mm,方案里也按这个数承诺了。验收时同一件在工位上连测三十次,3σ 只有几微米,大家就觉得过了。结果拿出一根针规一对,均值整体短了一截,差不多快把公差吃满。重复性并不差,尺子本身却偏了。上一篇那个阈值没取在中间灰的例子,暗轴直径会两边往里收,按 50 mm 视野、2448 像素来算,大约短 0.0084 mm,就是这类事。连测再多次也消不掉。
客户嘴里的“精度”,常常把两件事情揉在一起。这两件要分开看。
重复性好看,不代表尺寸是对的
重复精度说的是,同一件、同一位置,短时间内连测多次,数晃多大。工程里常用样本标准差:
s=1n−1∑i=1n(xi−xˉ)2 s=\sqrt{\frac{1}{n-1}\sum_{i=1}^{n}(x_i-\bar x)^2} s=n−11i=1∑n(xi−xˉ)2
报告里的重复精度,很多会写成 3s3s3s。它只描述散得开不开,不描述平均值落在哪。
准确度要问的是另一句:这个平均值跟真值差多少。真值现场通常用针规、量块来当参考:
δ=xˉ−xref \delta=\bar x-x_{\mathrm{ref}} δ=xˉ−xref
说白了,sss 是靶上那簇点围得紧不紧,δ\deltaδ 是这簇点离靶心多远。点可以抱得很紧,却整体偏在靶外。我见过把 3s3s3s 直接写进方案当“系统精度”的,客户后来拿计量室的检具一对,对不上,两头都尴尬。
上一篇高对比、邻像素灰度差 170、灰度噪声 3 的计算例里,单边位置抖动大约 0.025 像素。测直径是两边各取一次,两端要是互不相关,直径的抖动大约是 2\sqrt{2}2 倍,也就是 0.035 像素。还是 50 mm 对 2448 像素,大约 0.00072 mm。工装和振动再按 0.001 mm(1σ)估一档,短时合成大约 0.00123 mm,3σ 大约 0.0037 mm。对照 ±0.01 mm,光看重复性,余量还行。可这只是几分钟内会晃的那部分。

误差不是从一条缝里钻出来的
预算要做的事情,是把会动的和会偏的分开列。光学、标定、算法、机械、温度,现场这几类最常碰。
光学这边,普通镜头对物距最敏感。还是这套相机:2448 像素、像元 3.45 µm,靶面宽 8.4456 mm,看 50 mm 视野,放大倍率大约 0.169。配 25 mm 镜头,物距大约 173 mm。倍率对物距的微分是:
dββ=−duu−f \frac{\mathrm{d}\beta}{\beta}=-\frac{\mathrm{d}u}{u-f} βdβ=−u−fdu
分母是物距减焦距,大约 148 mm,不是把工作距离直接拿来除。件要是垫高 0.2 mm,或者工装平面就有这点误差,Ø10 mm 的轴径会跟着变大约 0.0135 mm。有人用 Δu/u\Delta u/uΔu/u 估,会得到大约 0.0116 mm,略乐观一截。0.0135 mm 已经比 0.01 mm 的公差还大。同样垫高 0.2 mm,0.1° 物方远心大约只剩 0.00070 mm 量级,差的不是“清楚一点点”,是测量还站不站得住。前面写远心的时候就埋过这茬。
标定残差也得进预算。复投 0.1 像素是挺常见的量级,落到直径两端、先按互不相关来估,大约 0.141 像素,折合 0.00289 mm。它不一定会在两分钟的连测里晃出来,更像是某个位置上稳稳垫着的一块。焦距、光圈、对焦后来又动过,这块还会再走。
算法那一项,上一篇已经算过。阈值偏低,暗轴大约短 0.0084 mm,这是系统偏差。对比度掉下来、噪声升到 8,单边大约 0.283 像素,直径 1σ 大约 0.0082 mm,3σ 能到大约 0.025 mm,重复性自己就先破了。
机械上的工装定位、振动,短时能进 3σ;要是定位销松了、或者每次放件姿态差一点,均值也会跟着挪。温度则更慢。钢的线胀大约 12×10−6 /∘C12\times 10^{-6}\,/^{\circ}\mathrm{C}12×10−6/∘C,Ø10 mm 的销,车间温度走 5°C,大约只胀 0.00060 mm,常常不是主因。同样 5°C,线胀按 70×10−6 /∘C70\times 10^{-6}\,/^{\circ}\mathrm{C}70×10−6/∘C 的塑料件,大约就是 0.0035 mm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相机和镜头自己也在热,对焦微微走,边缘过渡会变,阈值要是还按老的中间灰去套,又会偷偷偏一截。
独立的随机项,可以按方和根合成:
uc=u12+u22+⋯ u_c=\sqrt{u_1^2+u_2^2+\cdots} uc=u12+u22+⋯
短时那两档,0.00072 和 0.001,合成就是前面的 0.00123 mm。系统偏差不要塞进这个根号里,能修正的先修正,不能修正的单独列。有人把 0.0084 的阈值偏差跟 3σ 加一加,再跟物距那 0.0135 混在一起当“总精度”,账就乱了。偏差是方向确定的偏移,不是又一个标准差。
from math import sqrt, tan, radians
mm_per_px = 50 / 2448
sx = sqrt(2) * 3 / 170
sig_d = sx * sqrt(2) * mm_per_px
sig_vib = 0.001
u_short = sqrt(sig_d**2 + sig_vib**2)
beta = 2448 * 0.00345 / 50
u = 25 * (1 + 1 / beta)
dD = 10 * 0.2 / (u - 25) # 垫高 0.2 mm,Ø10
sig_cal = 0.1 * sqrt(2) * mm_per_px
dT_steel = 10 * 12e-6 * 5
dT_plastic = 10 * 70e-6 * 5
dD_tc = 2 * 0.2 * tan(radians(0.1)) # 0.1° 远心,同样垫高
print(mm_per_px, sig_d, u_short, 3 * u_short)
print(beta, u, dD, sig_cal, dD_tc, dT_steel, dT_plastic)
一张预算表,比口头承诺有用
下面这组还是计算例,不是某天刚在现场测的数。对象按 Ø10 mm 的轴径,公差 ±0.01 mm,光学条件跟上面同一套。

短时重复大约 0.0037 mm(3σ),看着能过。可物距 0.2 mm 这一档是 0.0135 mm,阈值那一档是 0.0084 mm,随便中一档,准确度就已经不够。预算的意义就在这儿:承诺 0.01 mm 之前,先把会偏的项写出来。普通镜头又要测尺寸,物距和工作距离得按约束来管,该上远心就别省;打光和阈值得先调到中间灰附近,再谈亚像素有多细。标定残差、温度这些,量级小一些,可也不是自动为零。
我自己做方案,不太会只报一个“精度 0.01 mm”。更愿意写清:短时重复按 3σ 是多少,跟针规比均值能偏多少,哪些项已经按最常见的现场条件进了预算。中间和靠边各测一串,再转 90°,均值要是跟着位置走,先查畸变、远心工作距和打光,别先去拧算法。针规也不要只在开机后马上对一次。早上刚开灯、相机还在热机,跟中午对完焦点再测,均值有时会悄悄走一点。短时 3σ 往往还是那个数,只是尺子和系统一起在变。预算里把温度和热机单列,就是怕这种事被平均掉。
这类计算我平时用自己写的小工具核对,主要防手算串位,例题里的数字以脚本为准。
下篇聊 视觉系统 GR&R 测量系统分析:客户验收怎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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